石宽听不真切,可看那动作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他走过来,满脸狐疑,压低声音念叨着:
“你要笔?你会写字?”
“嗯!”
文老爷费了好大劲,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个字,还赶紧吸溜了一下已经流出来的口水。
文老爷还真会写字,没中风的时候,他每天都得在书房里写上一两个时辰。在原来的院子里,光书房就有两间呢。可写字得用右手啊,他的右手已经完全蜷起来了,根本动不了,这怎么写啊?石宽虽然很疑惑,但还是把那几乎被碰触到的钢笔抓过来,递给了文老爷,不解的说:
“你怎么写?用钢笔还是毛笔?”
文老爷不回答,笨拙的把那钢笔在手中转了几下,然后咬住笔盖,使劲一拔,吐了出去。
吃饭都有人是用左手握筷子的,那用左手写字也不奇怪。石宽赶紧把轮椅往前挪了挪,让他更好的撑住,还找来了一张纸,铺在了桌子上。
文老爷酷爱写字,不论行书、楷书、草书,那都是顺手拈来。这还不算什么,他还有个绝技,就是双手握笔同时书写。现在右手动不了了,但是左手还能动啊。虽然不是很灵活,但写出几个能认得的字,那还是可以的。他有些着急,颤抖的在那张纸上写下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帮我邀刘县长会面。”
石宽一边看一边跟着读出来,读完后,吃惊不已,问道:
“你要跟刘县长见面,要干嘛?要回你的钱啊?你不怕贤昌吗?”
“嗝和和,罢……”
文老爷爷使劲的摇了摇头,又猛的点头,说话说不清楚,还是写字吧,虽然很费劲,但至少能表达出正确的意思。他又艰难的写出了几个字:
“我要见他,求你帮我这个忙。”
之前一直觉得文老爷是个一无是处的废人了,现在看来不是。文老爷是一只蟑螂,即使是已经被踩扁,脑袋和身子都已经分离了,但那触角还是会晃动的。石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才狠狠的问道:
“你一直看不起我,现在怎么要求我给你做事?”
文老爷的眼神里尽是复杂的表情,有着可怜,又有着顽强。有着不甘,又有着老谋深算。他看了石宽一会,又在那纸上写下。
“我是看不起你,那是因为莺太优秀,我只想要莺过得更好。”
石宽一下子揪住了文老爷的衣襟,向上提了不少,咬牙切齿的骂着:
“你这王八蛋,看不起我就要把我弄去金矿吗?你想贤莺过得好,就把她卖给不爱的人吗?”
“果木有骂嘎,我字……”
文老爷含糊不清的说着,喉咙里还夹杂着咕噜咕噜的响声。他没有任何的反击能力,但脸上看不到一丝求饶的神情。
听不懂话语的意思,这是非常折磨人的。石宽把手一松,又把文老爷放到了轮椅上,低声骂道:
“你还是写字吧,听不懂你放的什么屁。”
文老爷咽了一口口水,又把气顺了一下,再次歪歪扭扭的写下一长串字:
“天下父母,谁人不想自己儿女过得好,我没有卖她,只是帮她做了选择。可能是我错了,我认为好的,不一定是她需要的。她喜欢你,你就是一坨狗屎,我也无法阻挡。我希望你对她好,不要辜负她对你的一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