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四点多,一向睡眠极好的顾嘉怡猛的惊醒,她眨着大眼睛,眼眶里满是快要落下的眼泪。
多年习惯,她仍趴在丈夫的身上,不过这次她却没叫醒他,而是静静望着真的睡熟的男人。
人到中年,纵使再显得年轻的人,他也会开始疲倦,就如陆斯延当下这般,白天他生机勃勃,睡前他也有大把的精力,可这几年熟睡后他就很难再被她吵醒。
顾嘉怡问过医生,因为她是最了解枕边人的存在,亦是能最先发现他的变化,所以她私下去问过法比安兄弟俩,问陆斯延今年身体检查结果怎么样。
那天从医院出来后,她无比心烦心痛。
是因法比安说,今年陆斯延的身体有了很大的变化,曾往昔的陈年旧伤当时不显,现下却开始陆陆续续找上门了。
他会腿疼,因为十七那年血拼时,他膝盖受过枪伤,心脏和胃也开始有了小毛病,现在都可以不用放在心上,是因陆斯延他已经开过药了。
不过他却没敢告诉顾嘉怡。
所以他不说,以为他无所不能的顾嘉怡自然也不知道。
就这般,两人都不说明白,但顾嘉怡却不会再日日都去画室上课,她总陪着陆斯延在家里喝喝茶,看看电视,碰到他总部有事需要他处理的时候,她也寸步不离的跟着去。
威尔常说他们夫妻感情越来越好,其实只有顾嘉怡她明白,她有多怕失去陆斯延,怕他忙起来不好好吃饭,更怕他重事压身时,他会暴怒,那样对他的心脏更不好。
前些年,是陆斯延照顾顾嘉怡。
然而这一年,却是顾嘉怡也在仔细照顾着陆斯延……
不知又过了多久,只见睡着的男人正本能反应摸了摸怀里的人,但在摸到她抬起的头后,便瞬间睁开双眼向怀里望去:“怎么了?是做噩梦了?”
“你会永远都陪着我的,对不对?”顾嘉怡她问,问的好像没有厘头,可就是想听陆斯延的一个确定。
这让本想抱着她坐起来的陆斯延只好歇下这份心思,指尖顺着她的发,脸上也有着顾嘉怡读不懂的思绪,慢悠悠回答道:“会的,去哪都带着你。”
“那为什么你到现在都不告诉我,你身体状态开始变差了?”说着,顾嘉怡就在男人胸膛上往上爬了爬,她盯着他的眸,外面天色逐渐见亮,所以他们可以看清彼此。
但被质问的某人却一点儿都不心虚,反而笑着看她:“因为你这个月还没去问法比安啊,那我已经好了不少的事,你肯定就不知情。”
此话一出口,顾嘉怡她就开心极了,她抱住陆斯延的头来回晃着,又气又难掩高兴的抱怨:“你就这么坏吧!看着我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你是不是都享受傻了?”
“是。”
“因为我太开心,所以我才好的快。”
连回两句,是陆斯延的心里话。
不过身体见好的事,他却真没想瞒着顾嘉怡,他不愿看她伤神,暗地里也是大把大把的吞药,为的就是能有个好身体能陪着爱人走过一年又一年。
检查是昨天下午做的,结果是顾嘉怡睡着时法比安才发到陆斯延的手机上的,所以他还没来的及说。
身体健康。
真好。
真好……
高兴的顾嘉怡都管不了那么许多,什么说不说的,晚不晚的,凑过去就重重的亲了下陆斯延的俊脸,啵的一声,可见女人她用了多大的劲儿。
整的陆斯延也想回亲过去,但顾嘉怡又已歪头趴在他下颌下方了。
安安静静的,是他们,亦是外面的一切。
随之他们无心再睡,陆斯延才接过刚才的话头轻声说着心里话:“放心吧,哪怕有一天我会早死,我也会撑着最后一口气先杀了你,不会留你一个人孤零零的。”
“万一我想活呢?”顾嘉怡拍了下他的胸口,似是不服并很气的说:“殉情,可能会是我的选择,但好好为自己活下去,也是我该拥有的权利。”
陆斯延愣了,因为这简直跟他想的不同,顾嘉怡有多爱他,他这些年早已不用怀疑。
所以他现在才会愣住,是没想到失去了他,顾嘉怡还想活,那他是不是不那么重要了?她还真能过的了没有他的生活?她能行么?孩子们长大成家后,万一他死了,都不来看她怎么办?她不孤独么?
还有佣人真能照顾她像现在这么尽责么?
有点乱了。
因为陆斯延已经幻想到,他不在以后,旁人给顾嘉怡受气的可能了……
然而这时,被他百般惦记女人却在柔声说着她的规划:“我想让你活到八十岁,你走那天,我们能一同用过晚饭,最好你也能在我们的床上走,如果可以的话,那时你能提前先把寿衣换好,这样我也能省了不少力气。”
“然后,我就给你擦擦脸,再擦擦手脚,忙活完我给孩子们打电话让他们过来。”
她的每一句,都让陆斯延在脑海里有了画面,一个是躺在床上的老头,另一个则是站在床下打电话的老太太。
他们头发双白,满脸褶子,却也是一种人生圆满了。
“灵堂就布置在家里,但我却要大办,把我的钱都花在这上面,让国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来祭奠,看看我丈夫这一生一直都是轰…轰烈烈的。”
“可我不要他们装模作样的哭,谁哭我就派人把他们赶出去,等到结束后,我再安排下葬的事,找最好的风水大师算最好的时间,不保佑后辈平安富贵,只算哪个时辰我丈夫来生能健康且平平安安的活一生。”
“如果风水大师都说我丈夫不能投胎的话,那我就多多给我丈夫烧纸钱、别墅、佣人、豪车过去,让他打点打点。”
罪孽深重。
人命居多。
陆斯延从不是个善人。
所以轮回路上,真不知有没有他。
可顾嘉怡想真有那天,她会把陆斯延的所有钱也都捐了,因为这些年,她一直也都在这么干。
陆斯延把钱都打进她的户头上,不问不提,随她怎么花,顾嘉怡每年也都会拿出十分里的七分去搞慈善,留的是陆斯延的名,更是他的善。
就是不知这么做,去了那边能不能有用,最好能有用,如果真不能转世投胎,做鬼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