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晓从不把外面的苦涩跟志军讲，怕他担心，待心情平稳一点才给他打电话。听到他的声音，心里的烦恼顿时烟消云散。电话里说不出口的话就在信里倾诉。经常还把周萍喊在旁边嘻嘻哈哈，让志军听见自己在外面过得很好很开心。

自从旷工那天厂门口保安不许晓晓打卡，晓晓骂了他后，每次进出宿舍跟那个女保安打招呼她就拉着一张胖脸爱搭不理。晓晓不明白自己哪里惹着她了。女保安就住在门卫室，晓晓很羡慕她不用进车间干活，上班就是玩。她每天就一件事，织毛衣。晓晓想起要给志军织围巾手套的，买了毛线都没时间。

还有负责打扫办公室的年轻的男清洁工跟保安们都是老乡，他每天还负责给老外遛狗。中午吃过饭后，晓晓和周萍最喜欢的事就是去看老外的狗。清洁工会牵着它在外面的草坪玩，狗很温顺，但是清洁工不许别人摸一下。自从晓晓骂过保安后再去看狗那清洁工对晓晓横眉冷对，好像有仇一样。

晓晓想了很久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他们肯定都知道自己骂保安的事了，他们是老乡很团结，骂了一个人等于招惹了全部。晓晓从没遇到过如此团结的老乡群体，和周萍感慨一番，告诫自己以后当心点，好好上班好好干活，到明年夏天就和这个厂拜拜了。

转眼十二月份了，这天早上一进厂就看见了一棵高大的圣诞树在车间门口闪着彩灯，圣诞树顶上一颗很大的星星，挂着彩球，铃铛，塑料苹果和桔子以及圣诞老人等小布偶，很是好看。车间里老板的办公室门口也有一株装饰得更漂亮的圣诞树。

以前虽然在电视里见过，但很多人还是第一次见真正的圣诞树，稀奇的围着看。晓晓也是第一次见，那时候还没有普及手机和电脑。虽然已经有电脑打字培训班，也已经有网吧了，大多是只提供单机游戏，小时费还很贵，普通打工人还没有接触过网络，所以信息落后，见识少、文化低的操作工们是不知道老外过圣诞节就和我们过年一样的重视，也不懂圣诞树对老外意味着什么。反正就觉得好玩而已，就像我们贴春联贴福字一样。

第一天安然过去了，没人敢碰圣诞树上的东西。第二天不到下班时间大家目睹老外牵着大狗和办公室的文员经理主管早早浩浩荡荡的走了，据说是去聚餐过节去了。大佬们走了，车间最大的“官”就是组长。组长如果是从员工中提拔上来的或者是个女的大家还会收敛点，因为女组长一般都很凶，“母老虎”嘛！又是有丁点权力的“母老虎”。而员工中提拔的大家会面子上顾着点。偏偏老外只信任外面的人，几个组长是从职校里空降来的小男生，没有工作经验只负责维持着纪律等事务，所以没有什么威信很多人不怕他们也不听管束。“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晚上加班时间非常随意，很多人就打起了圣诞树的主意，看着看着手发痒忍不住就去摘几个。到下班的时候，两株圣诞树上的配饰包括那颗星星被员工们嘻嘻哈哈摘了个精光，只剩彩灯单调地闪着光。大家想当然的以为老外节过完了圣诞树就没用了，反正也是要扔掉的。还开心地说“这是圣诞老人送的礼物。”周萍也跑去摘了几个，扔给晓晓一个假苹果和一个假桔子。

那天下班很多人都兴高采烈的把“圣诞礼物”带回了宿舍，晓晓也拿着周萍给的两个假果子放到自己床头当装饰品。

第二天上午正干着活呢，经理突然喊集合，两个老外阴着脸虎视眈眈面对着大家。经理拿着一张名单喊名字，喊到的出列。大家不明所以，但是看那阵势肯定不妙。果然，是老外早上看圣诞树上的配饰全部没有了雷霆震怒，一声令下全部保安出动检查宿舍，搜出来圣诞配饰的记了名字。经理语重心长恨铁不成钢的教训着大家。

“老板背井离乡在异国他乡给我们提供了工作岗位，过圣诞节就如我们过年一样重视。这圣诞树也寄托了他们的思乡之情。你们懂圣诞树对他们意味着什么吗？你们倒好，一下子给偷完了，亵渎了他们的信仰。当然你们不懂信仰。但是不能搞破坏啊！老板很愤怒。你们真丢我们的脸呐！你们想想，过年期间有人撕了你家才贴的春联你心里怎么想？”

保安拎着一大袋搜出来的配饰又一一挂在了圣诞树上。可是，还是差很多。

最后的处理结果没有扣钱，罚每个人扫一周厕所，包括车间和宿舍。办公室的男清洁工负责监督。只要不扣钱就好，大家长舒一口气。但是就有人觉得奇怪，明明摘配饰的人不少，怎么只有二十几人呢？又发现，没有保安所在省的老乡。原来，车间没有搜，很多人没有带回宿舍。宿舍搜查名单中保安的老乡全部被他们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