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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3章 无药可救?(2/2)

小黄门在旁边低声道:『陛下……桌案收拾好了。』n

刘协从走神当中恢复过来,他看到了重新收拾干净的桌案,便是走了回来,沉默了片刻,『桌案可以重新收拾……大汉也可以么?』n

小黄门低着脑袋,缩着脖子。n

现如今,刘协多少能明白一些曹操的想法。n

比如给赵云下诏封赏。n

刘协也想要看看,赵云会不会接,斐潜会有什么反应。n

『河洛……最近有什么奏报?』n

刘协问小黄门。n

小黄门摇头说道:『回禀陛下,这两天没接到什么新消息……不过……』n

『不过什么?』刘协看了一眼小黄门,『你都跟着我这么长时间了,还用得着这般小心么?』n

小黄门低声说道:『小的听说……骠骑军已出了函谷关……正在准备攻打雒阳……』n

『雒阳。』刘协似乎是不带任何情感的重复了这两个字。n

雒阳似乎是一个让刘协魂牵梦绕,但是又害怕想起的地方。n

『你觉着……觉着谁能赢?』片刻之后,刘协又不由得问了这个问题,但是问了之后,刘协又自我嘲笑了一下,摆了摆手,『没事,去忙吧……』n

小黄门吞了一口唾沫,叩谢,然后退下。n

之前刘协还觉得,曹操如果能和斐潜两败俱伤,那就最好,但是他现在明白过来,两败俱伤的可能性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n

即便是暂时的僵持,也最终会有一方落败。n

如果双方确实是势均力敌,那么就不会轻易开战。n

这就像是在丛林之中猛兽相互碰面,吼声总是很大,但是真打起来的情况并不多一样。n

除非是对方真的入侵到了自己的领地。n

现在,骠骑军要进入了山东的领地了……n

那么,山东之人还会退让么?n

……n

……n

长安之中,司马徽的书房。n

关中的春天,依旧算不上多么温暖,但是在司马徽书房当中,炭火却将屋内烘得暖暖的,檀香的香气在屋中轻轻飘荡。n

干瘦的司马徽眼睛半闭半睁,听着一旁的司马敏说话。n

『叔父大人……』司马敏低声道,『潼关那边来的消息,骠骑去了函谷关了……这骠骑大军要是拿下了河洛,恐怕……今年冬天,就要分出胜负了……』n

『好啊,好好,收复河洛。』司马徽手掌在膝盖上轻轻拍了两下。n

郑玄死后,司马徽顿时就像是失去了一生之敌,百无聊赖了。司马徽从年轻的时候开始,就将郑玄视为对手,拼命想要在立言立书立功上超过郑玄,可是等郑玄真的死了之后,司马徽便是突然觉得一切都没了意思,也从青龙寺当中退了下来。n

甚至连原本骠骑给的那些职务,司马徽也渐渐的交给了副手去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n

一般情况下,司马徽都呆在自己的庄园里面,甚少外出了。n

不过,即便是不外出,不参与政务活动,但是并不代表着司马徽对于当下战局就不关注。n

如果说骠骑真的收复了河洛,这对于整个骠骑集团来说,可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n

司马敏看了看司马徽的神色。n

如今斐潜进军河洛,如果真的拿下了雒阳,以骠骑军的军事实力,恐怕下一步就是进军中原了,也不知道山东那边会是怎样的反应……n

而且,若是走到哪一步上,又要怎么对待当下的天子?n

如同霍光一般?n

还是说……n

霍光牛逼不?n

只要还是大汉人,提起霍光来,就算是表面上鄙夷的,其实多半心中也是羡慕。n

『嗯……叔父大人……』司马敏低声说道,『前几日侄儿读书,见博陆宣成侯旧事,多少有些感触……』n

司马徽眉毛微微一动,『哦?有何感触,说来听听。』n

司马敏拱了拱手,『霍子孟受孝武帝托孤之重,掌枢机二十载,行伊尹之事而安刘氏。昭帝幼冲即位,海内虚耗,霍光罢榷酤、止边衅,与民休息,终启昭宣中兴。及昌邑淫乱,光持太阿之柄,废昏立明,择宣帝于闾阎,此实存亡继绝之功。班孟坚赞其「匡国家,安社稷」,非虚言也……可谓是,社稷砥柱,昭宣之功是也。』n

司马徽点了点头,『好好,不错,不错。继续,继续。』n

司马敏低声说道,『然光秉政日久,椒房掖庭皆出霍氏,子禹领中郎将,女为皇后,族党盘亘如古藤缠柱。虽无王莽篡汉之心,然出入禁闼僭天子仪,宣帝谒庙时「芒刺在背」之惧,已伏祸根。至其殁后,妻显鸩杀许后,子云山谋逆,终致族灭,岂非「亢龙有悔」之验耶?霍氏权摄阴阳之时,便是祸萌阶下之始也。』n

『嗯……』司马徽用手掂须,沉吟片刻,『若是以你之见,当是如何?』n

司马敏微微抬头,神情之中带着一些青少年人特有的指点江山的气概,『昔盐铁之议,霍光虽罢桑弘羊苛政,然用杜延年「宽和」之策实合黄老也,与贤良文学之儒术终隔一尘。其治国,犹持商君秤,虽稳而少仁,故宣帝亲政即诏「霸王道杂之」,盖鉴霍光之得失是也。故而,可谓治世能臣,亦为危邦权臣。昔太史公有言,「依日月之末光」,宣成之业,岂非依孝武余烈而灼其辉是也?然未能如周公吐哺天下归心,终使麒麟阁上画像蒙尘。此乃诫也,若柱石之臣忘「功成身退」之道,虽十世宥之,其能免乎?』n

『说得好!』司马徽展眉而赞,『有此论,足见得宣成侯之利弊甚也。』n

司马敏想要笑,但是又强忍住。n

少年人么,总是喜欢指点一下大人物,以此来展现自己的存在感。n

从某个角度上来说,司马敏说得也是比较中肯,确实也总结得不错了,功过得失,以及引以为戒的要点也把控得很好,只不过……n

司马徽咳嗽了两声,『不过……你可曾想过,非不退也,乃不能也!』n

『这……』司马敏顿时一愣。n

『古有云,「履霜而知坚冰至」,』司马徽缓缓说道,『孝武临终托孤,乃「周公负成王」之图谋也,名则摄政,实为还政。弘羊曾讥霍子孟欲效伊尹放太甲,霍子孟虽以「安社稷」自辩,然大汉社稷,可有还政之法耶?昭帝早逝、昌邑荒悖、宣帝起自民间,三代君主皆如风中残烛,霍子孟若骤然退隐,恐重现诸吕之乱是也!此乃其一。』n

『其二。彼时三公九卿皆霍氏门生,宣帝初立时,尚书奏事,先关白光!霍子孟恋栈与否暂且不论,其下门生可愿退否?』n

走到了霍光那一步,已经不是霍光一个人的问题,而是整个的霍光集团的生存焦虑的集合。n

霍光在感觉到了自己快不行的时候,也有试图引退,上疏称『愿分国邑三千户以封兄孙奉车都尉山』,此绝非谦退之辞,实为霍光试图为霍氏续命之策。n

霍光执政时,其子霍禹『出则奉车,入侍左右』,女婿范明友掌未央卫尉,外孙女为上官皇后,整个霍氏已如藤蔓缠树般寄生汉廷。n

或许在霍光年龄还不老的时候,也想过要依靠『后人的智慧』,但是很显然,霍光的后人只想着老子祖先流血流汗,当下自己这些荣耀难道不是应得的么?即便霍光真的欲退,其家族羽翼已成共犯结构,恰似商鞅车裂前叹自己是作法自毙一样。而且霍光的小三上位之后,嚣张跋扈的鸩杀许皇后,宣称『将军领天下,谁敢言者』,足见当时的霍氏其实已经骑虎难下,陷入了集体癫狂之中。n

霍光执政二十余年,虽承武帝酷烈之弊而行宽缓,却始终未建立稳定的权力过渡机制。其临终前荐张安世、田延年等辅政,看似安排后事,实际上还是意图延续其政治的惯性。而宣帝亲政后,虽诛霍氏家族,却沿用霍光政策框架,更将霍光画像在麒麟阁列首位,其中矛盾也体现出了这种宛如囚徒一般的困境。n

『其三……霍子孟若早退之,则恐成鼂错,市之腰斩也。若强留之,必追安汉公旧尘也。』司马徽微微仰头,轻声喟叹,『曰不学亡术,暗于大理,恐非不学也,乃无制可学也!未央阶前,青砖方正,却不见这凛凛青石之下,血泪斑斑!』n

司马敏瞪圆眼,茫然半晌。他原以为自己先前所言,有条有理,颇为不俗,但是在听了司马徽的话之后,却觉得脑袋当中宛如浆糊一片,而且还是被搅动的浆糊。『如此说来,骠……不,霍子孟之弊,其非无药可救?』n

司马徽轻声长叹,『老夫也是不得知之……此等之病,药石难进啊!不过,昔日霍子孟,尚无百医馆……或许……』n

『叔父大人,那么我们……』n

司马徽微微点头,又是微微摇头,在司马敏的一片混乱当中,默然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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